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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段陈海公路上,我数出了94个鸟巢

2019/10/22 3:00:22

这段陈海公路上,我数出了94个鸟巢

走上故乡的路,总有一种特殊的感情牵引我。几年前,我随团到海岛一日游,旅游车经过雄伟的上海长江大桥后,行驶在陈海公路上。同行的朋友们赞叹不已:“一眼望出去全是绿色,这儿的空气格外清新。”一位朋友还提出:到了海岛,应该把歌词“一样的天,一样的地”改为“不一样的天,不一样的地”。我没插嘴,因为这里是我的故乡,说了怕有“自夸之嫌”,其实在我心里很想说说我故乡的路。

 

自从上海长江大桥通车后,我回老家当然选择走陈海公路,这条公路平坦,乘车舒适,只要乘上一次车就难忘却。坐在陈海公路行驶的车辆上打开茶杯喝水,稳稳当当,不会溅出一滴水。乘上申崇线车,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并不觉时间长。拉开窗帘,处处皆风景。

 

看陈海公路旁的绿化带,绿树与花草组合,密密丛丛,绵延不断。这里有群鸟争鸣,还时有白鹭翻飞。乘车在陈海公路上,就像在一个漫长的路边公园畅游,不由让人心旷神怡。

 

看陈海公路的桥,简洁不张扬,它们默默地贯通着陈海公路。从城桥镇的老滧河桥,到陈家镇的八滧港桥,18座桥的名字,无论从哪一头背起,我都能一气呵成。读上每一座桥的名字,我都感到亲切,似乎这每座桥都是我家门口的。

 

看陈海公路旁的民居,有两层楼,有三层楼,甚至还有四层楼的,规格不一,颜色多样,五彩缤纷。宽大的场院上,老母鸭腆着肚子在悠闲散步,红冠公鸡在引颈长鸣,引来几声悠远的呼应。现代化的高速公路旁,还保留着原始古朴的乡村气息。

 

看陈海公路路北沿线高压线铁塔上的鸟巢,别有趣味。据我最新点数,从城桥镇到陈家镇的40公里路上,就有94个鸟巢筑在铁塔上(因绿化带有时影响视线,实际数字会超过)。故乡的电力工人是“人不犯鸟”的,时间在推移,鸟巢数量有增无减。故乡的鸟们是和睦相处的,我发现多处有“一塔多巢”的景观。我还发现鸟儿喜欢把巢筑在铁塔最高层,有的鸟巢还筑在铁塔最高层伸出的“尖角”处。从塔下仰望鸟巢,给人一种“鸟巢直插云天”的感觉。鸟巢的基础牢固得令人难以想象,不管有多大的风,鸟巢都屹立不动。正是这些“身居高位”的鸟,给故乡的陈海公路增添了一道美丽风光。

 

我又去了故乡主干道之一的南堡公路(现改名为团城公路,但乡下仍习惯称之为南堡公路),这里道路宽阔,车站设施齐全,车辆来往忙而有序。我留意了一下,每隔三四分钟就有一辆同方向公交车通过,乘客乘车便捷又不拥挤。我曾几次开了小车经过南堡公路,20多公里路,我总以“慢些走”的车速走,也都没有超过半小时。在南堡公路上开车,有一种轻松感。那天我在南堡公路的高石桥车站浮想联翩,59年前的一次坎坷经历就从这里开始。

 

1957年冬季,我随生产队民工来到堡镇开大河。当年我年少力气小,每天只能挣5个工分。有一天我挑泥时不巧一条腿伤了筋,走路一瘸一瘸不能出工,休息了几天伤势仍未见好,于是我整理被头铺盖踏上回家的路。

 

从临时宿舍到高石桥车站只有3里多路,然而我拖着一条伤腿走得很艰难,我想到了车站就好乘车了。没想到当年的公交车出奇的少,等候了大约两个多小时也没有等到一辆车。我就挑着担,跛着腿,从高石桥车站出发,朝着桥镇方向,开始我的漫漫“长征路”。

 

每走几步,我就会哼一声“痛”,似乎嘴里哼了一声“痛”,就能减轻腿上的痛。我每走几步,潜意识地回头看,希望有一辆公交车驶来。其实不是站点,公交车是不停的,况且也不见公交车的踪影。我每到一个车站,总要小憩片刻,向着来车方向张望,希望有公交车靠站。望眼欲穿呀,我的希望总是落空。我又挑起担,跛着腿,继续我的“长征路”。我的腿真是伤上加“霜”,好不容易走到了新开河车站,我瘫倒在地,已寸步难行了。

 

盼呀盼,终于盼来了公交车。当年的公交车车厢小,车上已人满为患。我拼着一条“少年命”,挑着担子往车厢里钻,心想如挤不上去,今天就很难回家了。

 

售票员看到我挑着担、跛着腿的一副狼狈相,就对着车厢里的乘客大声吆喝:“大家挤一挤,身子转一转,让这个小兄弟上来。”车厢里有几个老乡亲也跟着吆喝……我听了直想掉泪。终于挤上去了。就这几句暖我肺腑的话,在我心里已珍藏了59年。

 

当年的南堡公路,路面不平,弯又多,行驶中的车辆总是摇摇晃晃,终于摇到了桥镇车站。下车时我腹中空空还想吐。这段不足20公里(高石桥至桥镇)、现在乘车只需半个多小时的南堡公路,当年我被折腾了将近一天。

 

“忆苦思甜”似乎已是老得掉了牙的词儿,然而在我心中常忆常新。故乡的路呀,59年前,你见证了一个挑着担,跛着腿的少年郎,在你的坑坑洼洼上历尽了坎坷。其实,你没有错,你也很无奈。

 

59年了,这条路还在,可它变得平阔,变得愈发年轻。我爱故乡的路,爱得真真切切。

 

(本文组稿、编辑朱蕊)题图来源:视觉中国  图片编辑:笪曦